傍晚。 春风楼。 方修一进雅间就看见了一名中年男人。 那中年男人见到方修,忙不迭的起身行礼,道:「见过靖安侯。」 方修看着他,问道:「你是张成?」 中年男人点点头道:「正是。」 方修环顾一周,又问:「太子殿下呢?」 张成道:「陛下召见,太子殿下入宫去了。」 朱元璋批阅奏本,将朱标喊过去学习,是常有的事。 方修也不觉得意外,走到桌前坐下,看着张成道:「本侯听太子殿下说过,你是明州的海商,主要做的是海外的生意?」 张成道:「是的。」 方修问道:「这海外具体是何处?」 张成回答道:「回靖安侯的话,主要是安南。」 「......」 方修听了,顿时无语。 到安南做生意,不是能从云南过去,还要用船运? 「除了安南呢?」 张成犹豫了一下,道:「偶尔也与吕宋的商贾做些生意,但也是在安南的地界。」 方修听见这话,脸上露出失望之色,问道:「你们最远只到过安南吗?」 张成不明白方修的意思,犹豫了一下,回道:「也到过吕宋,但只有一次。」 方修听到这里,大概心里有数了。 想要靠这些海商,到达美洲,太不切实际。 想要弄到红薯、玉米、土豆,还得争取朱元璋的支持。 只可惜,对朱元璋而言,暂时不海禁,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。 让他派出一大支船队,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,去寻找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「东盛州」,压根不可能。 想到这。 方修在心里叹了口气,看向那海商,抱有一丝侥幸,问道:「若是本侯想要造一艘能航行三万里的船,需要多长时间,多少银子?」 张成听见这话,有些懵。 要知道,从明州府到吕宋也不过只有两三千里。 三万里,想都不敢想。 他犹豫了一会,如实相告:「回侯爷,以我的经验,大明暂且没人能造出这样的船。」 话说到这个份上。 方修也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,点点头,道:「本侯明白了。」 说完,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菜,放进嘴里,一边吃一边道:「你再跟本侯讲一讲你们平日里如何行商,主要运的什么货物,用什么交易,能赚到多少银子,利益几何,路线如何......」 方修一口气问了很多,也是想要对海外贸易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。 「是,侯爷!」 对张成而言,海外生意的利益,远远比不上味精。 只要能让太子殿下和靖安侯高兴。 什么他都能说。 大不了就是不再做海商。 于是。 他回忆了一下这几年的经历,开始讲述。 首先说的是交易的货物。 主要是将南直隶产出的丝绸、布匹、茶叶等,装上船,然后运到安南,与安南或是吕宋或是暹罗的商人交易,换取白银。 一般来说,卖出的银子,可以达到原价的六倍! 刨除各种损耗,能净赚四的差价! 方修听到这,一阵心惊。 怪不得后来的大明实施如此严苛的海禁政策。 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商贾,冒着杀头的风险,到海外行商,倒卖货物。原来这里面的利润竟然如此之大。 张成看见方修的表情,犹豫了一下,开口解释道:「侯爷,这四的利润乃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。 但要将江南的货物运到安南却并非是一件易事,上下的打点不说,路上还极有可能遇到倭寇。 若是运气好,能击退倭寇,运气不好,别说银子,就连小命也得交代。」 方修道:「在本侯看来的利益,冒这些风险,还是很值得的。」 张成不置可否。 方修看着他,想了想,问道:「若是朝廷出兵剿灭倭寇,让你们将一部分的利益让出,交给朝廷,你们可愿意?」 张成听见这个问题,面露犹豫之色,问道:「不知侯爷说的这一部分利益,是多少利益?」 方修道:!」 张成眉头微微皱起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 方修见到这一幕,心里立刻有数。 这些商贾宁愿冒着被倭寇劫掠的风险,也不愿意把赚到手的银子交给朝廷。 商人重利,倒也是人之常情。 而且根据方修的了解,海商中有不少败类,跟倭寇有勾结,时常的袭扰百姓。 这样的话。 也不能指望这些海商,能对清剿倭寇做出什么贡献。 想到这。 方修道:「你继续说......」 「是,殿下!」 ............ 与此同时。 皇宫,乾清宫。 朱元璋看着手里的奏本,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。 各地呈上的奏本,至少有三成是无用的废话。 明明是鸡毛蒜皮的小事,非要送到宫里来! 好像这大明所有的事情,大大小小都要皇帝来处置! 胡惟庸在的时候。 还能分担一部分。 朱元璋倒也没觉得多累。 可是这胡惟庸谋反,丞相的位置空缺。 各种原先送到中书省的奏本,一股脑的全都堆在了朱元璋的面前。 一时间,他还真有些不太适应。 虽说,这些奏本,他一个人也能处理。 但看到那些明明地方上就可以解决的问题,也要送上来。 他就觉得一阵恼火。 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也要上个奏本,咱要这些个父母官,有个屁用!」 「不如把他们全都撤了!这大明大大小小的事务,皆由咱一个人办!」 朱元璋看着奏本,恼火的道。 一旁。 朱标犹豫了一下,劝道:「父皇,各地呈上的奏本越多,越说明地方官府在尽心尽力的做事,这对朝廷而言,是好事。」 朱元璋冷笑一声,拿起其中的一份奏本,递给朱标,道:「你看看,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!」.. 朱标伸手接过奏本,自上而下浏览了起来,表情变得有些奇怪。 奏本的内容很简单,说的是当地有座桥塌陷了,请示陛下该如何处理,重建,还是新建,还是干脆不建。 如此简单的问题,还要写个奏本,送到宫里,确实有些说不过去。 一时间,朱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 这个时候,就听见朱元璋没好气道: 「咱看这些人平日里就是太闲了,所以才给咱没事找事!」